這是一個新時代開始,當我們大聲呼喊我愛周星馳,宣示舊日廟堂經典已逝,新的價值觀正在建立中,膚淺地、直觀地、戲謔地,以往那些難登大雅之堂卻被我們所偷偷喜歡的事物,一下子都搬上檯面,大聲宣告我愛,這是話語權搶奪的必經過程,每個在野者都渴望成為新經典。
消費社會的特質在於快速,在絕對速度的競賽中,沒有人會記得你真正擁有過啥麼,但卻會對那些曾經披掛在你身上符號留下印象。成為小資是簡單的,只需要一點點的收入足以揮霍,出入高級場所、穿戴名牌、負擔那些因為工業生產而越來越平價的、所有人都消費得起的種種文化再生產行為。然而成為部波是困難的,你對號稱本土的文創商品折算不過25歐元的天價咋舌,卻毫不考慮地買下300歐元的Miu Miu絲質花襯衫,只因為你喜歡那天然材質的垂縋感。
他們以為你會對今日過度資本化的文化符碼搖旗吶喊,但你深知自己與那些懷抱左派夢想的人不同,你可以波希米亞,但你並不總想當咪咪,或許班尼那樣有錢有閒可以繼續作夢的日子,遠比天天想著下個月房租在哪裡的生活更適合自己。
世界不是只有一種面貌,你太清楚資本運作的過程,更熟悉文化符碼的操弄與展演。讓你驚訝的不是逐漸消失的差異與越來越相似的地景,而是那些幻想著巴黎公社時代多麼甜美的、並且大聲疾呼回歸的有識之士們,竟居然是吃著瑪德蓮小甜餅沾紅茶的既得利益者,他們離開左岸比你更遠、但卻忝不知恥地位裝著與人民同在。這是一種多麼落時的表演套路啊!你心裡想。
無須表態,你知道,本來世事就非小蔥半拌豆腐般清白分明,那些高呼著、拉攏著你的人,無非也是一種,過時的展演。你還是繼續你的道路,你唯一的一點小小堅持,在你成長後清楚不過認識到的,唯有手中能握住的小確幸,才是當下的真實。
早年閱讀布西亞的《美國》以及維希留的《消失的美學》,那時候的速度美學觀,宛如來自阿波羅神廟的神諭,幽冥難解,然而不過幾年的光景,速度,以其絕對的優勢,改變全球地景,成為絕對的真實。
世界成為沙漠,旅行者患上癲癇,差異消失,理性補齊中間的間隙,一切都可見但卻不見,再也分不出他鄉異國。離散成為不可能之事,無地不可是鄉關。
世界成為巨大的遊樂園,以非日常的形象展現在遊客的眼前,然而只要關上房門,連上網路,故園旋即回歸。噢,不,隨著行動科技的發展,只要滑滑手指,何處不能為家?大約,只剩下與世隔離的北朝鮮,能帶給移動者重新拾回旅行探險的樂趣吧?
速度改變了世界,城市越來越巨大、也越來越像,人口高度集中,德國相間的野狼群開始回歸,未來國家將消失,只剩下一座座大城市,而且她們長得也越來越像,除去幾個具有辨識度的地標建築,你幾乎無法區別天際線的差別,而且大約只有商場裡面的標價可以提醒你現在所處的國度。
